很多工人赤卫队员，那时候手里连枪都还没领到。
问题还不止这些。就在起义前一天，张发奎已经接到汪精卫连发的电报，命令他迅速解除教导团武装。张发奎立刻电令部队从西江前线往广州赶。也就是说，起义还没打响，敌人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。
这支借来的队伍，拿着领来的武器，在一个窗口已经开始关闭的夜晚，打响了一场看起来赢了开局、实则根基全无的起义。
6小时后，广州珠江北岸基本被控制，苏维埃政府宣告成立。门口挂着红布横幅，上书八个大字。这是起义的最高点。
有人看见了出路，但被堵死了
12月11日当晚，叶挺在指挥部开了一个会。
他的判断很清醒：敌人的主要将领已经跑到珠江南岸，正在往回调兵；英国、美国、日本的军舰已经开进珠江，炮口对着长堤；起义军打了一整天，伤亡不小，已经从攻势变成守势。他的结论是：不能留在广州，应该趁包围圈还没合拢，把队伍拉到海陆丰去，和彭湃的农军汇合。
这个判断，在三个月后被周恩来证明是正确的。
但当晚，它被否掉了。
否掉它的人叫诺伊曼，共产国际派来的德国代表，那年26岁。他带着国际授权和一大笔活动经费来广州，脑子里装的是彼得格勒工人起义那套打法：城市，工人，夺权，成功。他坚定地认为广州工人阶级已经成熟，只需要进攻，进攻，再进攻。他指着叶挺说，这个人"政治上动摇"。
会开到凌晨两点多，叶挺的撤退方案被否。
12月12日拂晓，敌军从四个方向同时出现。
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停下来想一想：南昌起义之后，国民党调兵来追，花了好几个星期，起义军还能从容南下。但广州起义时，张发奎的部队从西江前线到广州，只用了不到24小时。
为什么？因为铁路。粤汉铁路把韶关的军队直接运进广州西村车站，广九铁路把另一路人马送到广九车站。1927年的战场上，军阀也学会了用火车打仗。诺伊曼还在按围城战的节奏规划，但这场仗的时钟，早已经不是那个节奏了。
同一天，城内发生了另一件让人寒心的事。广州有一个叫机器工会的组织，7000多名工人，但它不是共产党的，而是国民党右派控制的。起义打响后，这个工会的人戴上红领巾，混在起义军里，配合外面的军舰，打起义军的侧翼。那颗最终击中张太雷的子弹，就是这帮人打出来的。
张太雷，29岁，是广州起义的总指挥，也是中共历史上第一个在战斗中牺牲的中央政治局常委。他走后，整个指挥链断了。
12日傍晚，叶挺和聂荣臻爬上省财政厅的楼顶，看了一眼全城的形势，决定撤退。
但撤退命令传不下去。城里打成了一锅粥，通讯全断，很多部队根本不知道该撤了，继续打到弹尽粮绝。
12月14日到19日，五天之内，超过5700人在清剿中遇难。
周恩来说了什么，又意味着什么
三个月后，1928年3月，周恩来在香港主持了一个总结会议。
他说，广州起义失败，原因有三：一是敌强我弱；二是没有争取到广大农民的配合；三是形势不对的时候，没有及时把部队撤到农村去。
这三条里，后两条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：城市里没有根。
但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被跳过的细节：叶挺当晚建议的那条"撤到海陆丰"的路，后来真的有人走了。
起义失败后，约1200名余部退到广州郊外的花县，在与上级失联的情况下自行改编，组成一支叫红四师的队伍，然后南下，去找彭湃的农军汇合。
结局怎么样？不到一年，1200人打剩了四五百人，东江一带的苏维埃政权支撑了四个月，最终还是垮了。
所以周恩来那句话，并不只是在说"如果当时联合了农民，广州就能赢"。他真正指向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：在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是农民的国家，任何脱离了农村根据地的武装力量，不管在城市打出多漂亮的开局，都只是没有地基的房子。
广州起义用三天和5700条人命，证明了这件事。
而从农村包围城市这条路，是后来中国革命找到的另一个答案。广州的失败，是这个答案的反面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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